读《童年》:在阴霾里捡拾星光 第一次合上书时,窗外的梧桐叶正被秋风卷得打转,像阿廖沙被外祖父摔在地上的课本。高...
一只受伤的小麻雀
立秋的脚步早已迈过,可八月的热意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,依旧执拗地烘烤着大地。楼下阿婆家的竹筐倒是应时地忙碌起来,晒秋的好时候到了。先是筛得豆子滚圆透亮,接着又换上
立秋的脚步早已迈过,可八月的热意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,依旧执拗地烘烤着大地。楼下阿婆家的竹筐倒是应时地忙碌起来,晒秋的好时候到了。先是筛得豆子滚圆透亮,接着又换上菜干细细翻动,竹筐间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轻响,像是这只老竹筐在阳光下哼起了慢悠悠的小调,把日子里的烟火气都唱得愈发鲜活了。
我闲来无聊,蹲在地上一边玩小蚂蚁一边陪着阿婆翻晒五谷杂粮。"呀”阿婆突然惊叫一声,我赶紧凑上前去。原来在晒小米的竹筐里钻着一只不迅之客。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,白白的腿上还受了伤。由于小区里有野猫和黄鼠狼,和阿婆商量后,我小心翼翼地端着竹筐里的小麻雀回了家。
到家后,我怕它待会儿钻到哪个角落找不着,便在它腿上系了根彩带,把它吊在门上。我特意拿出待客的礼数,殷勤地又是给它倒水,又是在旁边撒了米粒,可这些全是我的一厢情愿。小家伙压根不领情,始终警惕地缩在角落,眼神里满是戒备。我终于按捺不住忍无可忍,拿起小竹棒想“教育”它几句。没想到它猛地张开翅膀,张牙舞爪的,还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,像是在对我发出最严厉的警告。或许是我真的触碰到了它的底线,又或许,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人类世界里,它只剩下了恐惧。后来在爸爸的劝说下,我试着远远退开,给它留一片能慢慢找回安全感的空间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我就爬起来去找它。心里总惦记着这弱不禁风的小家伙,怕它被什么“大怪物”叼走了。乍一看,地上的米粒少了不少,它的精神头也比昨天足了许多。我们就这么保持着距离,它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偷窥。想进食时,会试探着啄几粒米,那双黑豆似的眼睛还忽闪忽闪地瞟向我。就这样互相留意着彼此,我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存在感。虽说它精神好了些,腿却还是直不起来。我抄起碘伏喷雾,半点不含糊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它腿上喷了一下,搞完袭击就闪身躲开,半点都不给它撒泼的机会。“欺负”完它,我躲在一旁偷看动静。见我走远了,它才收起翅膀,用尖喙梳理被弄乱的羽毛,刚才还气鼓鼓的样子,转眼又恢复了平静。原本有些得意的我,看着它这副模样,心里忽然软了下来,那种由怜生爱的感觉,悄悄漫上了心头。
就这样,有它相伴的日子,时光总过得飞快。不知不觉间,它的伤已经完全好了。我帮它剪开腿上的彩带,小家伙立刻像挣脱了束缚的顽童,在屋里扑棱棱飞了起来。明明只是只普通的麻雀,可在我眼里,竟觉得连凤凰也不过如此。那一刻,我忽然犹豫了:能开窗吗?开了,它大概就会飞走,再也不回来了。可它本就属于大自然,离开不过是早晚的事。最终,我还是咬咬牙,迅速推开了窗户。生怕多一秒犹豫,就会把它困成一只笼中鸟。它停在窗台上,歪着脑袋瞅我。我挥了挥手想让它走,它却像是闹脾气似的,竟直接扑了过来,落在我的肩膀上,活脱脱一个撒娇的小娃娃。或许,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告别吧。我屏住呼吸望着它,连喘气都怕太重,怕惊扰了它,让它就此飞走。原来万物间的信任,就藏在这样简单又温柔的瞬间里。真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住,永远冻结。随着远处传来同伴的一声鸣叫,它扑棱棱张开翅膀,啾啾叫着飞向远方,浅灰色的尾羽在夕阳的余晖里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。我的心也跟着成了灰色,眺望的目光里,裹着说不清的忧伤与不舍。
此后每当有鸟雀掠过窗台,我都会留意它腿上是不是有那撮白毛。它曾真切地来过,又飞向了远方。它曾又来过?又飞走了?我就当它又来过吧。原来生命与生命的相遇是竟可以如此神奇与美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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