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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甸甸的爱

五年级 2026-01-22 932字 骆晨阳
沉甸甸的爱 雨声稠密如外婆纳鞋底的针脚,将黄昏缝合成一幅灰蒙蒙的湿绢。妈妈挂断与外婆的电话,那句今晚不去吃饭了,轻飘飘的坠地,重重的砸进我的心里。窗玻璃上蜿蜓的水痕

沉甸甸的爱

雨声稠密如外婆纳鞋底的针脚,将黄昏缝合成一幅灰蒙蒙的湿绢。妈妈挂断与外婆的电话,那句今晚不去吃饭了,轻飘飘的坠地,重重的砸进我的心里。窗玻璃上蜿蜓的水痕,却像极了想象中外婆沉默擦拭眼角的样子。厨房里老妈晃了晃手中的方便面桶:"今晚就吃这个吧。"

炸酱面的塑料香气开始迷漫时,敲门声响起,迟疑而沉闷。我从猫眼望出去,外公像一尊被雨水反复浇铸的雕像,银发紧贴额角,深蓝雨披沉重地泛着水光。可他并不急着进来。反而佝偻下身子,在狭窄的楼道里,开始一件件卸下他的"盔甲"。

他先解开雨披,雨水顺着塑料褶皱汇成细流,在脚边漾开一片深色。接着,他费力地弯下已不灵便的腰,一手扶墙,一手去脱那双沾满泥浆的高筒雨鞋。动作笨的像慢镜头,他就这样把自己从湿透的负重中一点点剥离,直到确认不会带进一滴多余的雨水,才抱起地上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泡沫箱。

门开时,一股潮湿的寒气于他一同涌入,妈妈惊叫"爸!这么大的雨!"责怪声里裹着疼,忙不迭递过干燥的毛巾。外公胡乱擦了把脸,花白胡子茬上还挂着细亮的水珠,却已弯腰打开那仍被护得严严实实的泡沫箱。

刹那,一股复杂而澎湃的暖香破开雨气与方便面虚浮的调料味,汹涌地占领了整个房间。那是外婆的厨房在暴雨中穿越半个城市的位移与集结。

黄焖鸡栗子的酱香醇厚,栗仁吸饱了浓汁金黄糯亮;雪菜烧黄鱼的咸鲜扑面而来,鱼身煎得微皱,雪菜碎如碧玉点点;冰糖红烧肉油润发亮,琥珀色的汤汁几乎要在颤巍巍的肉块边缘凝固;一盒清炒豆苗碧绿生青,雨水般的脆嫩;压轴的竟是保温桶里腌笃鲜,揭开盖,奶白面上浮着两片金华火腿,如朱印般殷红,春笋块与百叶结在汤中半浮半,沉温润的热气笔直地升腾起来,直透毫端。

我的馋,不是舌尖的悸动,而是喉咙猛然被哽住的酸胀。目光贪婪地舔舐过每一道菜,仿佛能透过它们,看见外婆在午后厨房里蹒跚身影,听见她对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轻轻叹气,然后更用力的握紧了锅铲。

外公看着我们,皱纹里嵌着满足的疲惫:"你外婆就怕你们凑合。"他接过妈妈硬塞来的热水,只呡了一口,润了润嘴唇,便又匆匆披上那件未干透的雨衣:“得赶紧回去,她一个人。”他甚至没坐一下,转身又扎进铺天盖地的雨幕里。我扑到窗边,望见他的旧电瓶车如一枚墨绿的贝壳,小心翼翼漂入湍急的车流。尾灯的红光在滂沱雨帘中一明一灭,微弱而固执……

我凝视着桌上的菜肴,一份菜肴两份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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