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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瓷

二年级 2026-01-24 921字 张玲玉
月缺不改光,剑折不改刚。——题记 日落跌进迢迢星野,赭尽的橡叶,一路艳烧到天边。我踱进老街的瓷器铺,街上的铺面大多已翻新,而碎玉斋,核桃木窗棂糊着素色棉纸,墙头淌下

月缺不改光,剑折不改刚。——题记

日落跌进迢迢星野,赭尽的橡叶,一路艳烧到天边。我踱进老街的瓷器铺,街上的铺面大多已翻新,而碎玉斋,核桃木窗棂糊着素色棉纸,墙头淌下一片盛大的深深浅浅的紫藤萝瀑布。

绕过堆满瓷片的木架,檐角的铜铃在泠泠作响。我抬眸,褪色的蓝色粗布门帘下,随意摆放着张斑驳的红木案几,藏青对襟衫的老者正俯身擦拭一只瓷瓶。或许是惧怕失去岁月缝花的烙印,他指尖的白巾柔柔拭过,细密白色蛛网一朵一朵随转动绽开。案牍的月白瓷碗,浮着几瓣干野菊,金黄在皎白映衬下,竟有了几分倔强的秾丽。

“丫头,来看看这残瓷么?”老人抬眼,音色如泡开的红茶,醇厚温和。我凑近去看那只瓷瓶,釉色是雨过天青,瓶肩处却缺了一角,裂痕如枝蔓延伸。案上也摆着许多残件,缺了柄的执壶,裂了口的茶盏,断了足的笔洗,每一件都带着残缺的缺憾,每一件都是一篇未写完的诗。

“这些都是窑里烧废的,旁人瞧着无用,我却宝贝得很。”老人笑着,从木匣里取出一块碎瓷片,釉色莹润,上面绘着半枝留白的梅花。“这是南宋的影青,当年烧窑时火候没掌握好,炸了窑,却炸出这独一无二的冰裂纹。”他的指尖拂过瓷片的纹路,眼里盛着光。

风掠过窗棂,卷起帘角的流苏。老人给我斟了杯热茶,茶盏边缘有一处小小的磕痕,茶汤清冽,带着淡淡的兰草香。他说:“这家铺子是祖父传下来的,从前专做修瓷的手艺,碎了的瓷器,用金箔黏合,裂痕便成了金线,谓之“金缮”。不完美才是常态,就像这茶盏,磕了角,盛起茶来,滋味却半点不差。”

我摩挲着茶盏的磕痕,墙中心扣挂着相框。黑白照片里,年少的匠人低头修补一只瓷碗,灿烂的阳光晕染,他专注的眉眼和眼前的老人渐渐重合。裂痕与磕痕,原不是遗憾,而是让光照进生命的繁复纹饰。

日影斜沉,云卷云舒。临别,老人赠与我一方瓷片,半枝梅花在釉色里静静舒展。我揣着瓷片往回走,桂香十里,脚步竟慢了下来。

生活原是一只未烧匀的瓷瓶,难免有磕痕,有裂纹,有不尽人意的缺憾。我们总执着于追求完美无瑕,却忘了那些裂痕里,藏着独属于自己的故事。不必强求圆满,不必畏惧残缺,就像那金缮的瓷,裂痕处的金线,载满成长的细碎微芒。接纳不完美,不是妥协,是与自己和解,与世界温柔拥抱。或许当你不在与不完美为敌,更好的自己已在路上等你。

玫瑰带刺才芬芳,月亮有暗面仍明亮,我想,不完美才是生命的本相。不完美大抵亦是一种完美。完美是停滞的湖,不完美是奔涌的河,而完整则是将遗憾织进生命的锦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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