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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花糕

小学 2026-01-24 1106字 励陈果
台州老城的巷弄里,总飘着一股子旧时光的味道。 慕名寻到这家梅花糕摊时,前头已经排起了长队,铜模子上方腾起袅袅白烟。那黄铜模具,一格一格凿的都是五瓣梅花的模样。雪白的

台州老城的巷弄里,总飘着一股子旧时光的味道。

慕名寻到这家梅花糕摊时,前头已经排起了长队,铜模子上方腾起袅袅白烟。那黄铜模具,一格一格凿的都是五瓣梅花的模样。雪白的米糊舀进花瓣形的凹槽里,阿婆握着长柄铜勺,稳稳当当往每朵“花心”里添一勺绵密的赤豆沙。炭炉的火舌舔着模子底,没一会儿就烘得黄铜模子发烫,面糊的边缘慢慢鼓起来,金黄的“花瓣”一层层舒展开,像真的要绽开来似的。面糊在模子里渐渐染上好看的色泽,边缘泛起焦脆的金黄,米香混着豆沙的甜暖,一缕缕漫出来,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
刚出炉的梅花糕得趁热吃。外层是微脆的,表面的红糖烤得微微发焦,咬开是松软的米糕,待到啃到花心处,细腻的豆沙便漫出来,香气清清淡淡的,刚好不腻人。

正嚼着,忽然就想起八九岁的时候。镇子里每逢秋收,总要搭戏台。晒谷场中央支起油布篷,篷下的戏子穿着蟒袍玉带,踩着锣鼓点甩水袖,咿咿呀呀地唱。可我半点心思都没在戏文上,总被台角那个梅花糕摊子勾着魂。我们那地方不叫它梅花糕,因着模样像极了南瓜开的花,都喊它“南瓜花”。老伯的铜模具,和眼前阿婆这只竟是一般模样,敲起来叮当脆响。每次他掀开模具查看火候,那股子甜香混着旁边葱油大饼的香气,缠缠绕绕织成一张喷香的网,把整个晒谷场都罩住了。

攥着妈妈给的两枚硬币,我在摊子边挪着小碎步排队,眼睛黏在老伯手里的铜勺上,常常看得入了神。他舀米糊时手腕轻轻一抖,雪白的浆汁就顺着勺沿滑进模子,不多不少,刚好填满那五瓣花的凹槽;添白糖时,手总多抖半勺,让那“花心”鼓得像个小包子;最后还要用勺背敲敲模具边缘,把面糊里的气泡都赶出来。快出炉时撒上一把红绿青丝,再用小铁钩轻轻一挑,一朵完整的“南瓜花”就落进塑料袋里了。

阔绰的大人总爱一锅一锅地买,老伯却总记着我们几个小娃,每次都摆摆手让我们先凑上去,先吃上热乎的。戏文唱到哪一出,我是全然不知的。队伍慢慢往前挪,终于轮到我了。老伯递过塑料袋前,总要对着糕吹两口气,念叨一句:“慢些吃,烫嘴。”可真接过来,还是烫得我直吸溜气,却又舍不得等,慌忙往嘴里送。第一口准是咬在花瓣尖儿上,焦脆的壳“咔嗒”一声碎在齿间,焦糖的微苦混着米糕的清甜,一下子在舌尖炸开。烫得舌尖直发麻,也舍不得松口,非要接着咬下去,直到啃到软乎乎的花心,把方才那点烫意,全化在甜丝丝的滋味里。

后来老伯年纪大了,就把摊子传给了儿子。再后来,晒谷场被推平,盖起了崭新的小区,戏台也挪到了别处。

这些年,只要听说周边哪里搭台唱戏,我总要跑去凑凑热闹,就为了吃上一口“南瓜花”。可不知怎的,还是一样的模具,还是一样的手法,却再也尝不出童年那时候的味道了。忽然就懂了,有些味道能藏在记忆深处,从来不是因为多稀罕、多华丽,只因为它们都拴着些具体的声响、光影和温度——就像戏文场边的那朵南瓜花,是铜勺敲模具的叮当声,是油布篷漏下来的月光,是妈妈掌心攥着的两枚硬币的温度,更是童年里,最实实在在的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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