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栖槐影

二年级 2026-01-25 1409字张玲玉

青鸟远去，槐花犹在，候鸟南不见。——题记夜晚是心的归宿，水里的星星似要滴下来。小小的我，在诗意的村落度过六年的流光，那方被老槐树笼罩的小院，是我记忆里最温柔的底色

青鸟远去，槐花犹在，候鸟南不见。——题记

夜晚是心的归宿，水里的星星似要滴下来。小小的我，在诗意的村落度过六年的流光，那方被老槐树笼罩的小院，是我记忆里最温柔的底色，藏着数不清的蝉鸣与花香。

泥土携着新翻的清香，院墙低矮得容得下流云漫过，墙角处，一株巨大的老槐倨傲地伫立着，枝桠遒劲如苍龙，撑开一把绿罗伞，笼住了半边四四方方的檐角。树干呈古铜色，皲裂的纹路里嵌着岁月的斑驳，幼时，我用指甲刻刀划下歪歪扭扭的身高线。月光溶溶淌下时，树皮泛出亮闪闪的金属光泽，像披了一身细碎的星子。爷爷说，这树是从邻庄寻来的，当年用一整辆卡车，裹着厚实的土团运来，怕伤了它的根须。那时我初至，梳着羊角辫，抱着布娃娃站在院门口，和这株老槐一样，带着几分初来的陌生惶然，却在绵绵春雨的恩泽里，一同在这片土地上安了心。阳春三月，只消几夕温润的风，枯槁的枝桠便抽出新芽，嫩芽是嫩黄的，像一个个小灯笼，不消半月便舒展成碧绿的叶片，枝繁叶茂，葱茏竞秀。五六月间，绿叶的缝隙里，缀满了一串串纯白的槐米，米粒般的花苞玲珑剔透，长风一吹，花序便柔柔地摇曳，蜂蝶翩跹，院角的狗尾巴草晃悠。有时，疯长的枝芽被风拂过，抖落簌簌银尘，那花雪似霰，漫染阶前，空气里都浮着甜香，入鼻，令人晕乎乎的。

暮光作序，万物和鸣。老槐遒劲的枝桠上，垂下木板，麻绳捆住的秋千，那是外婆为我做的秋千，木板上还垫着她亲手缝的碎花布垫。灿烂的天光把庭院斟得很满，外婆温热的大掌轻轻推着我的后背，秋千便悠然起落，带着我掠过满院的槐香，掠过檐角的蛛网，掠过时光的褶皱。风在耳边唱着歌，槐花簌簌落在发间、肩头，甚至钻进我的衣领，凉丝丝的。宁静祥和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。

只是夏季的日子未免太短暂，往往才刚尝过槐花的清甜，便见蝉鸣渐起，花事阑珊。我拉着外婆的手，那双手爬满了岁月犁出的交错沟壑，掌心却依旧暖得烫人，仰头眼巴巴地求索，心心念念着那罐渍槐花蜜。外婆总是佯装板脸，指尖轻轻点着我的脑门，笑嗔：“这只糖罐里的馋虫，小心蛀坏了一口牙。”可转头，搬来小板凳，扶着我攀溜上树杈。我踩着粗糙的树皮往上爬，惊得枝间的麻雀扑棱棱飞远，引来院外邻居的一片惊呼。抬手折下最繁盛的那枝，霎时簌簌花雪纷扬，坠了一地清冽雪雾。雪色槐花静倚在指尖，清甜的香气漫溢开来，晕染出一个浸满花香的月夜。

盈满钢盆的洋槐经井水细细洗涤，水珠挂在花瓣上，闪烁着莹莹的碎星。拌上少许粗盐，淋上晶亮的核桃油，搁进乌黑的大铜吊子里，灶火温温地烧着，纤长的水汽便袅袅升起，混着黎明朝露的生机，在厨房里氤氲出淡淡的甜香。蒸熟的槐花软润洁白，外婆将它们晾至微凉，再取来透明的玻璃圆罐，罐底舀上一勺琥珀色的粘稠蜂蜜，那是外公养的蜜蜂酿的蜜，再铺一层皎洁的槐花，层层叠叠码得紧实。蜂蜜顺着花瓣的缝隙慢慢渗透，将花香酿得愈发醇厚。她还会在罐口盖一张油纸，用红绳系个漂亮的蝴蝶结。那罐槐花蜜，盛着外婆唯石能言、缄默如山的爱，后来随我涌入喧嚣的钢铁森林，在无数个疲惫的深夜，舀一勺冲水喝，清甜流了入喉间，化作护我周全的柔软铠甲。

蝉发一声时，槐花带两枝。儿时，槐庭下是我的欢天乐地，秋千晃着童年的梦，花香裹着外婆的笑；今时，那株老槐早已铸成我心底的力量源泉。岁月失语，唯石能言，阿婆与槐花，时时激励着我，朝乾夕惕，奋楫笃行。我亦心怀青衿之志，履践致远，笑览成长沿途的晨昏景致，静历道阻且长的磋磨历练，笃信风雨尽处自有天晴，而终抵心之所向。

我想，来年槐花满树的那一刹，焕发新生的素色花芯，将原谅叶的辗转归根。海压竹枝低复举，风吹山角晦还明。明天对于世界，对于你我，永远是一个奇迹。若此刻不日夜兼程，怎聆听自我召唤，乘奇迹清辉，追月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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