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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断的苹果皮

五年级 2026-02-01 858字 陈煦文
妈妈站在水池边,手里握着一把小刀,正给苹果“脱衣服”。银色的刀刃轻轻贴在红彤彤的果皮上,一转,一圈薄薄的皮就垂了下来。就像无数个夜晚,她站在那里,默默地给我准备水


妈妈站在水池边,手里握着一把小刀,正给苹果“脱衣服”。银色的刀刃轻轻贴在红彤彤的果皮上,一转,一圈薄薄的皮就垂了下来。就像无数个夜晚,她站在那里,默默地给我准备水果。

“妈妈,苹果疼吗?”我小时候总这样问。

“苹果不疼,”她笑着,手里的动作更轻柔了,“它在笑呢。”

刀刃在苹果表面行走,不深不浅,刚好带走那层薄薄的皮。苹果皮从刀尖处诞生,像一条越来越长的红飘带,又像秋天里卷起的枫叶。它打着卷儿垂下来,在空气中微微颤动,阳光穿过它,薄得能看见细细的脉络。一圈,两圈,在妈妈手下,苹果露出了淡黄色的果肉。

最神奇的是,那皮一直连着,从不中断。有时候它细得像头发丝,可还是不断。妈妈的手指稳稳地托着苹果,另一只手均匀地转动。她的眼睛看着苹果,又好像透过苹果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。每每如此,我都屏住呼吸,生怕一口气吹断了那细细的红线。

苹果皮越垂越长,快要碰到台面了。它打着旋儿,像游乐场的旋转滑梯。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,那是苹果的,也是妈妈手上的味道。最后一下,刀尖轻轻一挑,整个苹果光溜溜地躺在妈妈掌心,而那根苹果皮——天啊,还是一整条!它盘在水池边,像一个红色的漩涡,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
妈妈把苹果递给我,果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“吃吧。”她说。我接过苹果,咬了一口,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。眼睛却还盯着那根完整的苹果皮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诉说着刚才那场安静的、完整的旅程。

我试过很多次,可我的苹果皮总是断成一截一截的。有时候是因为心急转得太快,有时候是因为下刀太重。妈妈总是轻描淡写地说:无他,唯手熟尔。后来我才明白,妈妈削的苹果皮不断,不是因为她有什么魔法,而是因为她的心很静,手很稳。她的心里只装着“把这只苹果削好”这一件事,就像她做很多事一样——织毛衣时毛线不断,缝扣子时针脚均匀,走路时脚步不慌不忙。

现在我还是不会削不断皮的苹果。但每当我看见苹果,就会想起那个傍晚,想起妈妈手里越垂越长的红色飘带,想起有些事不需要刻意学习。那根不断裂的苹果皮,原是母亲用岁月与爱一寸寸缠绕出的温柔秩序。它不单是果皮的完整,更是一种无声的教养——在喧嚣世界里守住内心的节奏,在琐碎日常中完成对平凡的敬意。每当我在浮躁中想起她低头削苹果的模样,心便悄然沉静下来,仿佛仍能听见刀锋划过果肉的轻响,一圈,又一圈,将时光削成连绵不绝的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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