茉莉花悄然盛开,暮色漫过墨绿的枝桠,茉莉踮着雪白的脚尖,轻轻推开了夏季的大门。没有惊雷乍响的张扬,亦无姹紫嫣红的铺...
外婆小传~那枚顶针
每逢周末,全家去外婆家聚餐,我总会留意橱柜上那个旧木针线盒。饭后我忍不住打开它,一枚锈迹斑斑的顶针静静躺在五彩丝线间,像一位卸下铠甲的老兵,在柔光里沉睡着。外婆缓
每逢周末,全家去外婆家聚餐,我总会留意橱柜上那个旧木针线盒。饭后我忍不住打开它,一枚锈迹斑斑的顶针静静躺在五彩丝线间,像一位卸下铠甲的老兵,在柔光里沉睡着。外婆缓步走来时,我捏起这枚顶针追问来历,那些藏在针脚里的往事,便随着她的话语缓缓铺展。
最有力的一针,扎透了她青年时的寒夜……
那时母亲还是个懵懂孩童,外婆正处风华之年。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一床厚实的冬被已是稀罕的奢侈品。不足十平米的简陋小屋被夜色裹得严实,窗外细雨淅沥,雨水顺着窗缝渗进屋,让本就寒冷的屋子更添了几分湿冷。外婆把自己的厚外套轻轻盖在母亲的破棉被上,自己却坐在窗下,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缝补新的厚被。顶针紧扣指尖,推着针鼻在布料间一推一拉,动作沉稳而坚定。“妈,别缝了,我这儿够暖和,你也快歇着吧!”母亲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嘟囔。外婆手下没停,声音温柔却坚定:“再缝半夜就好了,我心里热着呢。针脚缝得密些,
冷风就钻不进来了。”母亲后来总说,那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夜,雨夜里顶针与钢针摩擦的沙沙声,是比任何歌谣都温暖的催眠曲。
又一针,缝进了满含期盼的热忱……
后来母亲考上了大学,成了镇上第一个大学生。邻里们都为这份荣光高兴,可愁坏了出门求学的行头——竟凑不出一套像样的衣服。外婆翻出樟木箱底珍藏多年的呢子衣,决定给母亲改制新衣。厚挺的呢料格外费力,顶针一次次用力顶向针尾,在布料上发出“噗噗”的闷响。针线在她手中翻飞,像逐蜜的蝴蝶绕着衣料起舞。每一次顶针发力,都在锈迹上刻下新的印记,也把满心期盼缝进了每一寸衣料。母亲常念叨,那件呢子衣是她这辈子穿得最体面的衣服。
再一用力,迎来了新生命的降生……
我即将出世那年,外婆的头发已染满霜白。她常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鼻梁上架着老花镜,正专注地为我缝制肚兜。顶针在她布满老年斑、爬满细纹的手上略显迟钝,可她穿针引线的动作依旧娴熟,缝出的针脚整齐又匀称。后来她摸着我的头说:“机器缝的衣裳是冷的,亲手缝的,藏着人的温度,贴身穿才暖心。”
外婆的一辈子,始终与针线为伴,而针线也织就了她的一生。那枚顶针每一次发力,都将沉甸甸的爱缝进布料里。这枚小小的顶针,伴着一块块普通的布料,
化作了守护母亲和我的“软甲”,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度,始终护着我们一路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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