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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

六年级 2025-11-24 1039字 卢艺睿
我有个妹妹,性子像结了薄冰的一泓静水,少有涟漪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更是稀罕,仿佛我们流淌的不是同一种血脉。 那晚,我倚在床头翻书,她伏案写着什么。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

我有个妹妹,性子像结了薄冰的一泓静水,少有涟漪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更是稀罕,仿佛我们流淌的不是同一种血脉。

那晚,我倚在床头翻书,她伏案写着什么。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,视线不由自主飘向灯下那道背影。暖黄的灯光慷慨地泼洒在她身上,像一层温润的釉,竟给她沉寂的轮廓晕开一丝活气。目光凝住,才窥见那极细微的变化——她唇角牵起一道极淡的弧,横向拉开,轻悄得如同落在湖面的羽毛。那双眼帘半垂着,遮住了大半情绪,需得凑近了,才能窥见那深潭底下,似乎有暖流悄然涌动。只是一个淡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弧度,却奇异地揉碎了她周身的冷硬,显露出一种陌生的、属于寻常孩子的柔软轮廓。

她大约是感知到了我的注视,侧过脸来。目光相接的刹那,她眼底那点微澜迅速沉淀下去,复归平静。“怎么?”声音也清凌凌的。

“没什么。”我收回视线,落在书页上。然而余光里,那抹淡弧似乎并未消失,反而像投入潭水的石子,涟漪终于荡开——笑意从她眼底最深处泛上来,极慢地,漫过眉梢,浸透眼尾,最终在那薄冰似的唇上彻底化开。整张面孔被一种极淡、却极真实的喜悦点亮,让人一时恍惚。

被这一扰,书,是再也看不进一个字了。

去岁冬至,我们去看放灯。人头攒动,河面浮光跃金。半途,她忽而提议上山。她说,山顶的视野,大概能盛下整条星河。于是我和父亲折返去买灯,她与母亲先行上山。

再看到她时,她正独自坐在山顶一块冷硬的石上,背对着喧嚣的人世灯火,望着山下村落稀疏的微光。山风拂过她的发梢,背影单薄得像要融进沉沉的夜色里。脚步声惊动了她,她站起身,同时回转过来。

目光撞上我手中小心翼翼捧着的、刚刚点燃的花灯。她怔住了。

就在她回眸的瞬间,仿佛某种无声的号令,山下那片原本零散的光点骤然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。无数盏花灯挣脱了河水的束缚,次第升腾,将深蓝的天幕灼烧出大片温暖的光晕。流光溢彩,刹那间映亮了整座山头,也映亮了她骤然凝滞的侧脸。

我唇瓣微动,只吐出两个字:“回头。”

她像是被这光与我的声音唤醒,依言再次转身,面向那片骤然爆发的光明。而当她重新面向我时,脸上那层经年的薄冰,彻底碎裂消融了。

“姐,冬至了。”她笑着说。

那笑容,是真正的,毫无保留的,带着一种近乎张扬的灿烂。平日里的冷寂被驱散殆尽,只余下纯粹的、属于这个年纪应有的明亮欢愉。发带在她脑后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,又落回发间,如同她此刻再不掩饰、奔涌而出的心绪。

生命里会经历太多告别,会面对太多转身离去的背影。这本是人间寻常事。唯独她,这一眼望过去,那脚步便像被无形的丝线绊住,再难挪动分毫。

光华流转,映着她生动的眉眼。这才该是她本来的模样,肆意,张扬。

青春刹那的绽放,原比世间万物都更具神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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