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踏遍青山人未老,风景这边独好。”——祖国大地到处都有独特的景致。炊烟袅袅的乡村田园,高楼林立的现代城市,水光...
舌尖上的褶皱
舌尖上的褶皱 每一道褶皱都是时光的刻痕,在味蕾上拓印着永不褪色的故乡。 ——题记 冷白路灯下,麦香突袭,我脚步一滞。街角铁桶馕坑吐火,面饼褶皱旋成故乡指纹,热浪扑面,
舌尖上的褶皱
每一道褶皱都是时光的刻痕,在味蕾上拓印着永不褪色的故乡。
——题记
冷白路灯下,麦香突袭,我脚步一滞。街角铁桶馕坑吐火,面饼褶皱旋成故乡指纹,热浪扑面,童年轰然倒扣。
外婆的厨房没有钟,只有凌晨三点的月光做表盘。灶膛第一根柴火“咔”地折断,她的影子便投在土墙上,忽大忽小,像老皮影戏里赶路的人。我抱着膝盖蜷在门缝,睡眼惺忪,看她把隔夜的老面头掰成三块——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截旧时光。她从不回头,却总能把另一只手准确伸到我面前,掌心向上,放一颗裹着面粉的冰糖,“含住,再眯会儿,馕熟了叫你。”
枣木盆比我还老,边缘被岁月啃出一圈牙印。外婆把面倒进盆里,像把一场雪倒进另一场雪。加水时,她手腕微倾,清水成线,面粉便发出轻微的“啜饮”声。揉面了,整个身体压上去,肩膀一耸一耸,像潮汐推岸。手背上的青筋是干涸的河床,老年斑是撒在河床的芝麻;面粉飞起,落在她睫毛上,眨眼间又簌簌落下,像一场极小的流星雨。
我最等的是打褶。发酵好的面团鼓着肚皮,被她托在掌心,像托着一轮刚出炉的月亮。
拇指与食指轻轻提起、旋转、外推,指肚下的褶皱便一圈圈绽开,像雪地里踏出的羊肠小道,又像她年轻时辫梢的麻花。我屏住呼吸,趁她转身去添柴,飞快把食指按在面团边缘,留下一个浅浅的月牙坑。那是指印,也是暗号——等馕出坑,我要第一个认出“我的月亮”。
馕坑藏在院子角落,肚子深,口儿窄,像一口倒扣的井。外婆弯腰,把面饼托在右掌背,左手撩起围裙擦汗,火星子“噗”地扑出来,吻在她额角,留下一粒粒细小的红痣。面饼贴壁,“嗞啦”一声,像热铁淬火,也像我偷偷按下的心跳。等待的五分钟,我把脸埋进她围裙,嗅到面粉、柴火、薄荷膏混在一起的味道,像嗅到整个故乡的体香。
第一块馕出炉,晨光刚好穿过窗棂,把厨房切成两半。外婆用围裙兜着馕,像兜着一轮太阳。她掰下最金黄的那片,在掌心来回倒两次,确认不烫了,才递到我嘴边。我一口咬下,脆壳碎成银河,内芯却软得像新弹的棉花,麦香、碱香、柴香一起炸开,舌尖被烫得发麻,却舍不得吐——那是故乡在吻我。
此刻我懂:褶皱是故乡偷绘的掌纹,每圈指向归途,刻着我与外婆的体温。最深乡愁伏在舌尖,咀嚼间完成无声传承;低头的刹那,又听见凌晨柴火“咔”响,她笑唤——馕熟,快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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