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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中的山药面

小学 2026-02-11 863字 赵特嘉
心中的山药面 柜子深处,外婆做的山药挂面还静静躺着。塑封袋已泛黄发脆,像一片风干的秋叶。这年搬家,扔了许多东西,唯独这包面,始终带在身边。 有些味道,注定要留在记忆

心中的山药面

柜子深处,外婆做的山药挂面还静静躺着。塑封袋已泛黄发脆,像一片风干的秋叶。这年搬家,扔了许多东西,唯独这包面,始终带在身边。

有些味道,注定要留在记忆里才最妥帖。

外婆的山药面,要从秋天挖山药说起。她总说霜降后的山药最甜,那时的清晨总是霜白满地。她蹲在藤蔓间,用小锄头轻轻刨开泥土,那动作不像在劳作,倒像在寻找什么珍宝。山药从土里出来的瞬间,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,那味道至今还在我的鼻尖。

推磨是最见功夫的。外婆的石磨是老物件,磨芯已磨得发亮。她推磨时身子微微前倾,手臂画着匀匀的圆。磨声吱呀,和着院里的鸡鸣,成了我童年最安心的背景音。乳白的浆液从石缝间渗出,缓缓流进瓦盆,那流动里有种说不出的韵律,像时光在低语。

揉面时的外婆像是变了个人。平日里温和的她,此刻格外专注。面团在案板上反复折叠、摔打,发出沉稳的声响。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她却浑然不觉。有时她会让我摸摸面团,说:“你感受,它正在变活。”确实,那面团在她手中渐渐有了温度,有了呼吸。

最神奇的是拉面。粗实的面团在她指间流淌、延伸,变成细如发丝的银线。这个过程有种近乎神圣的美,仿佛目睹一场蜕变。挂面在竹竿上垂成帘幕,风过时轻轻摇曳,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粉。外婆站在帘后整理面条,身影在光晕里时隐时现。

去年秋天回去看她,石磨已经推不动了。她的手在磨杆上颤抖,磨盘只微微转动。我站在她身后,看着这个曾经能推动整个秋天的老人,如今连一盘石磨都推不转,喉头突然发紧。她回头看见我,笑了笑:“本想给你做点新面,可是这手......”话没说完,但我懂。就像懂得那些深埋土里的山药,懂得石磨匀速的转动,懂得面团在摔打中获得的韧性——此刻我也懂得,有些传承不在手艺的延续,而在理解的刹那。

现在我终于明白,外婆留给我的,从来不只是那一碗面的味道。

是深秋清晨泥土的芬芳,是石磨吱呀声里的耐心,是揉面时专注的呼吸,是挂面在风中摇曳的光影。这些瞬间已经长进我的骨血,成为我看待世界的方式。那包山药面或许终有一天会吃完,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。它们在每个需要力量的时刻悄然苏醒——当我学会在浮躁中保持从容,在脆弱中坚持柔软,在失去中懂得珍惜。

原来最深的念想,就藏在一根根山药面般细密的日常里,朴素,却足以温暖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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