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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,是另一种圆满

六年级 2026-03-05 794字 王梓安
轻轻推开虚掩的老屋大门,光线斜斜地照进来,浮尘在光柱中缓缓游移。我一眼便望见井台边的那棵老梧桐。它还在那儿,像一位沉默的故人,只是枝干更显苍劲,如凝固的墨痕。而树

轻轻推开虚掩的老屋大门,光线斜斜地照进来,浮尘在光柱中缓缓游移。我一眼便望见井台边的那棵老梧桐。它还在那儿,像一位沉默的故人,只是枝干更显苍劲,如凝固的墨痕。而树底下,已铺开一片淡紫的汪洋。

是,桐花开了。

我走近些,不敢惊扰这一场盛大的凋零。花正开着,却也正飘落着。满树紫铃铛在五月的风里并无多少声响,只偶尔旋下一朵,擦过肩头,或轻轻委地,软软的,像一声极轻的叹息。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落花,花瓣边缘微微卷起,失了水色,却仍固执地守着那一点颜色——一种从岁月深处渗出来的,安静的紫。不像樱花那般凄艳决绝,也不似桃花那样狼藉纷乱。桐花的凋落,是从容的,是看惯了春秋代谢之后,一种倦怠而温和的姿态。

我俯身拾起一朵。五片花瓣拢成小小的喇叭,基部色泽深浓,泛着些乳白的斑,像欲说还休的心事。凑近闻,没有浓香,只有一丝极淡的、清若草木的气息,混着泥土的微腥,悠悠沁入肺腑。这气味,是属于从前的。

记忆里,这树下曾是我的疆场。奶奶总爱坐在井沿边,就着一树荫凉,不紧不慢地剥着豆荚。阳光透过梧桐阔大的叶子,筛下明明暗暗的光斑,在她灰白的鬓发间跳跃。我呢,则忙着将落花拾进小竹篮,固执地以为只要捡得够多、够快,就能留住整个春天。

奶奶望着我忙碌的小身影,眼角漾开慈祥的笑纹,轻声说:“别捡啦,明日又落的。”那时我不懂,明日复明日,花终有落尽的一日,就像人终有散场的时候。

奶奶离去,也是在这样一个桐花纷落的午后。自那以后,老屋便空了。

我抬起头,望着依旧繁花满缀的树冠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这满地的落英,何尝不是树的言语?它拼尽全力地绽放,也许并非为了炫耀于枝头,而恰恰是为了这义无反顾地坠落。它将整个春天的精魂,都凝结在这小小的紫色杯盏里,然后,慷慨地归还大地。

生与死,荣与枯,在它这里,并非对立,只是一场循环往复的呼吸。吐纳之间,岁月已老,而生命常新。

风又起了,更多的云霞飘落。我不再觉得哀伤。我将手中那朵花轻轻放回那片紫色的织锦上,由它归去。

原来这世间,有一种圆满,名字叫做“落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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