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竹初成记

一年级 2026-01-09 785字戴茗

宣纸雪白，墨汁乌亮，我捏着毛笔的手却像冻僵的麻雀。第一节国画课，老师说要画竹。“这有何难？”我暗自嘀咕，提笔就勾——结果墨团像逃学的黑猫，在纸上“啪”地炸开一朵乌

宣纸雪白，墨汁乌亮，我捏着毛笔的手却像冻僵的麻雀。第一节国画课，老师说要画竹。“这有何难？”我暗自嘀咕，提笔就勾——结果墨团像逃学的黑猫，在纸上“啪”地炸开一朵乌云。同学们窃窃的笑声里，我懂了什么叫“眼高手低”。

我的竹，成了全班的笑柄。歪斜如醉汉，干瘦似枯柴。老师走过，捻须摇头：“古人云‘胸有成竹’，你胸中空空，笔下自然慌慌。”我盯着墙上郑板桥的墨竹图，那些枝叶在风里飒飒作响，仿佛在嘲笑我的笨拙。

转机在一个雨夜。老师示范画竹节，羊毫笔肚饱蘸淡墨，笔尖轻点浓墨。只见他手腕一沉一提，竹节便从纸上“长”出来——中间鼓着生命的韧劲，两端带着舒展的从容。“看好了，”老师的声音混着雨声，“墨分五色，笔有八面。这不是画竹子，是在和竹子说话。”

我忽然开了窍。原来，毛笔不是坚硬的铅笔，它是会呼吸的精灵。画竹竿要“如锥画沙”，让笔锋咬进纸纹；画竹叶要“蜻蜓点水”，起笔藏锋，收笔潇洒。最难的是竹枝，老师说那得“折钗股”，要有柔中带刚的力道。我练得胳膊酸麻，废纸堆了半人高，渐渐悟出“铁杵磨成针”的滋味。

奇妙的变化发生了。当我不再想着“要画得像”，而是想着竹子在春风里怎样拔节，在冬雪中如何挺立时，笔下的线条忽然活了。淡墨扫出远枝如烟，浓墨点出近叶欲语。有一笔尤其得意——笔尖枯墨擦过纸面，恰似风中竹叶的轻颤。原来“意在笔先”不是空话，是让竹子的魂灵先住进心里。

期末画展，我的《清风竹影图》挂在角落里。没有鲜艳的颜色，只有深深浅浅的墨痕。但走过的人都说：“这竹子，好像会呼吸。”老师用红笔题了四个字：渐入佳境。

而今我懂了，国画教给我的何止是技艺。那支毛笔仿佛打通了时间的隧道，让我触摸到古人“外师造化，中得心源”的脉动。每次研墨，都像是在调制连接千年的秘药；每笔勾勒，都是在完成与过往大师的隔空对话。

原来，最好的作品不是挂在墙上的那幅，是练习时滴进墨盘的汗水，是失败后重新铺开的勇气，更是从“画不像”到“画不必像”的领悟。这黑与白的方寸世界里，藏着一个少年最初懂得的、关于坚持与传承的全部秘密。

买新年衣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