苔衣

二年级 2026-01-26 792字张玲玉

当上帝赐给你荒野时，就意味着，他要你成为高飞的鹰。——题记黛灰的瓦檐，是老屋摊开的掌心，掌心纹路里，嵌着一层薄薄的苔衣。苔衣极细碎，绿得发幽，像流年揉碎的碧玉碎

当上帝赐给你荒野时，就意味着，他要你成为高飞的鹰。——题记

黛灰的瓦檐，是老屋摊开的掌心，掌心纹路里，嵌着一层薄薄的苔衣。

苔衣极细碎，绿得发幽，像流年揉碎的碧玉碎，浅浅覆在青灰瓦垄的凹陷处。瓦檐高踞在墙头，承着日头的暖，接着夜雨的润，却偏宠着这丛竟有些乏味的生命。苔衣不与檐角的瓦松逐光，不与墙隙的狗尾草抢风，只守着一方潮湿的隅角，静静铺展，像给老屋的眉睫，晕了一抹淡绿的绒。

连日霏霏春雨，斜斜织过瓦檐。雨落在苔衣上，凝住了，一粒粒透亮的小珠子，于绒绒的绿毯上轻晃。雨雾漫上，苔衣的绿洇开了，与瓦檐的灰融在一起。彼时的苔衣，是软的，是鲜美的，是带着水汽的草甜。它汲了水，微微胀起来，将瓦垄的缝隙填满，仿若老屋的世界，皆酿成一坛清冽的酒。

火伞高张，瓦檐发烫。苔衣敛了绿意，蜷成薄薄的一层，像披在瓦上的蝉翼。它不与酷暑较劲，只把根须往瓦缝深处扎，吮晨露的残润，守骨子里的一点湿意。偶有风掠过，掠着院角的槐香，过瓦檐，苔衣便轻轻颤，似在与风私语。它或许知晓，暮色森林将至，晚风总会来，柔韧地捱过，便是新生罢。

远山啼哭紫了脸，溪水在残日里流金，而霜白了瓦檐的边。苔衣的绿，便添了几分苍劲，像青翠的旧锦。它挟着薄霜，在瓦上卧着，像一只沉睡的小兽，打着鼾。檐下的玉米串，金澄澄地晃，苔衣守着瓦檐的清冷，愿秋光是一抹内敛的绿。

月光照在地上，像是撒了盐。苔衣在雪下，眠了，在黑暗中攒力，不凋不败，待下一个再绿。于是，绿意藏进根里，柔软埋进瓦缝，静候一个春天的诗笺。直至融雪顺着瓦垄淌，苔衣便醒了，吸着雪水的纯粹，慢慢舒展，那抹绿，便从冰冷的瓦檐上，一点一点淅出来，若春鸟的第一次低呢。

我在阶前，仰望瓦檐上的苔衣。它生在高处，却活得谦卑；它遇过风雨，但活得柔韧。不像花树灿烂缤纷，不像松柏经霜仍立，凭着一点微薄的绿意，把瓦檐的岁月装点。

也许，最坚韧的生命，从不是张扬的姿态。暴风雨中的小草，比橡树活得久，因为它懂得弯腰。亦是瓦檐上的一丛苔衣，于无声处扎根，于平凡处生长。生命的裂缝，盈了独属于自己的温润的星光。

瓦檐静立，苔衣青青。所取者远，则必有所待；所就者大，则必有所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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