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苎麻麦果

小学 2026-01-31 2238字 任爱芬
窗外雨轻轻地敲打着芭蕉,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,秋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,凉飕飕的。秋天终于像模像样地来了。 在这样的秋日午后,母亲最喜欢做的就是给我们兄弟姐妹们做苎麻麦果

窗外雨轻轻地敲打着芭蕉,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,秋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,凉飕飕的。秋天终于像模像样地来了。

在这样的秋日午后,母亲最喜欢做的就是给我们兄弟姐妹们做苎麻麦果。麦果是上虞的特色,一般有清明时节的艾青麦果,庆贺小孩子满月而做的白色的上面点一枚明媚红点的剃头麦果,还有农闲时候的番薯麦果、南瓜麦果。而让我记忆深刻的是苎麻麦果。苎麻麦果一般家庭不常做,或许也不曾听说过。

苎麻是一种适应能力很强的植物。在江南地区的山间地头,田野公园,甚至屋角坎边,都能见到它顽强的身影。它是一种古老的植物,在春秋时期的诗经里就有记载,它是一种荨麻科,它的叶子正面青绿,背面青白色,有小绒毛。它的皮是植物纤维界的软黄金,人们用它来做衣服、做蚊帐、纳鞋底等。记得小时候,家里总会种一大片苎麻,绿绿的,一阵风拂过,漾起层层的波纹,我总喜欢躲在这片苎麻丛里,和小伙伴躲迷藏,那股特有的清香总被快乐淹没,有时不知不觉竟然在这里睡着了。每当秋末的时候,父亲就把它们割倒,捋去绿叶,而那些绿叶成了猪的饲料。然后把杆子扔在溪坑里,泡上个九十天,浸泡的那个时候,成了我们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光,我们总拿着那些长长的绿绿的杆子甩来甩去,或用它钓鱼,或作为追赶鸭子的道具,或作为小伙伴们玩“打仗”游戏的“冲锋枪”。浸泡得差不多了,母亲就和姐姐们一起把那些苎麻杆子捞起来,穿上油布围兜,用弯弯的只有两个手指粗的刀子轻轻一刮,那刀子没有刀锋,有人也用铁皮来代替麻刀,那苎麻上的皮就完整地剥离下来了,白色的杆子光滑洁白,白得耀阳,白得纯粹,就随意地堆放在一边,静等太阳的暴晒,晒干后就成了最好的燃料。而那些苎麻皮用刮刀刮净两面的青皮,并不锋利的刮刀一头用左手按住麻皮,右手轻轻一拉,一面麻皮洁白如玉,再换一面,再刮,直至刮干净为止,然后放在水里漂洗干净,捞起挂在晾衣杆上通风晾晒干,为使麻有韧性,晚上不收进,让露水再沾湿麻皮,白天再晒,如此反复,一直到晒干为止,这样的麻洁白纯净。若不沾水直接曝晒,麻线的颜色会是棕红色或黄色的。然后把这些麻线一缕缕地劈开,弄成细小的线,选一根一头系在木板做的轴承上,轻轻摇动,另一根线紧接着替上,大拇指和食指捻紧线,上下一揉搓两根细线就结合在一起了。就这样像纺线似的,一团麻绳就完成了。母亲用它给我们纳鞋底,奶奶用它纺蚊帐,那用麻做成的蚊帐牢固又清凉,我睡在这样的蚊帐里总能做上香甜的美梦。

苎麻除了能做纺织,叶子还能食用,它具有清热解毒利尿的功效。那时没有冰箱,什么季节种什么,什么季节吃什么,老老实实跟着季节吃饭。春天艾草成长了,我们摘来艾草做清明果,而到了夏末秋初,正是苎麻生长的最好季节,叶子嫩绿嫩绿的,轻轻一折,你似乎能听到那清脆悦耳的咔嚓声。每当下雨天,地里的农活没法干,母亲总说“我们要不做麻叶麦果吧!”她的提议总迎来我们兄妹几个的欢呼雀跃。于是我和姐姐戴上斗笠,拿着菜篮子来到地里,找最嫩的麻叶片把它们掐下来,满满一篮子,拿给母亲。母亲把它们放在溪水里淘洗干净,然后放进灶头的大锅里,父亲已经坐在烧火凳子上,把灶里的柴火烧得旺旺的,大锅里的水上下翻滚着,母亲把嫩绿的麻叶一股脑儿地放进大锅里。刚刚鲜绿的麻叶一进锅就干瘪下去,然后和水泡炮一起咕噜咕噜地翻滚着,这样一直开锅煮六七分钟,为让叶子保持鲜艳的绿色,母亲总会在锅里放一点点食用碱进去,当所有的叶子都煮熟煮烂了,把它们捞出放在清水中漂洗两遍,以去除涩味。然后沥干揉成球状,那原先满满一篮子的麻叶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大了,拿来砧板,把煮熟的麻叶切成细细碎碎的,铺在洗净的瓷脸盆里,放入雪白的粘米粉,用筷子搅拌,再用手使劲揉搓,搓成光滑的面团醒发。若想吃得软糯点,弹牙足一点,可以在粘米粉中适当加入些糯米粉,是粘米用量的一半。

母亲把绿色的面团搓长,掐成一个个小剂子,此刻我们兄妹几个也不闲着,哥哥把剂子搓圆了,搓成一个个小圆球,我拿来印糕板把圆球放进印糕板中,按压紧实然后脱模,一个印着兰花的麻叶麦果就做成了。姐姐总是心思巧妙,会把这些小剂子变成一只只可爱的小绿兔,或做成一个个精巧的麻饺,里面加入咸菜肉丝就成了咸饺,加入红糖芝麻就成了甜饺。当全部做完,母亲就会在饭架上铺上一块用水浸湿的白色棉布,端端正正地把麻叶麦果和麻叶饺子铺在白布上。母亲每一次都把它们铺成艺术品,总是最中间三圈的是麻叶饺,然后外围两圈是麻叶麦果。当火烧旺的时候,麻叶果也在水火的交融下默默地发生着质变。这样静静地蒸十分钟左右,当麻叶的清香飘散出来了,当那大灶上的汤罐里的水咕噜咕噜冒泡并泛出来的时候,当锅沿的蒸汽源源不断地散出来的时候,我们知道麻叶麦果已经蒸好了,再焖上三两分钟,揭盖,随着袅袅白汽的上升,清香四溢的麻叶麦果就幸福地躺在饭架子上,每一个是那样的诱人。

此时,母亲就会把手沾湿了,麻利地把它们从锅里一个一个取出放在白瓷碗中,每次母亲总把第一碗放在灶头,说是先给祖先吃,第二碗给奶奶,第三碗才轮到我们兄妹几个。轻轻咬一口,那麻叶的清香,那甜丝丝的味儿,那软糯弹牙的劲道都充盈了整个口腔,让你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,欲罢不能。而我最喜欢放凉后的麻叶麦果,放几个在口袋里,奔奔跳跳地出门,看到小伙伴就大喊“吃麦果了,吃麻叶麦果了!”小伙伴们一下子拥过来,你一块他一块,一下子兜里的麦果分享得干干净净,小伙伴们吃得开心,而我看得开心。

如今,随着母亲年事的增高,我们兄妹几个也成家立业,各奔东西,再加上各种各样的零食超市里随处可见,麻叶麦果已经很多年不在我们的餐桌上出现,它似乎成为了我们那个儿童时代的零食缩影,但每当秋天的下雨季节,那份淡淡的麻叶清香依然萦绕,让我又仿佛看到了那片葱绿的苎麻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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