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推开窗户，缕缕阳光跳跃于窗台，微风拂面，裹着清香的栀子花的芬芳，轻轻拂起我记忆的门帘，那日的哀愁至今都挥...
笔墨春秋
初二
2026-01-22 1018字
李泽楷
我年少时最酷爱的便是故作高深的临摹那些书法大家的法帖。 那时，我以为书法就是横平竖直的功夫，每每看见那工整却略显僵硬的字，我都不禁有点沾沾自喜，觉得这也就不过如此罢
我年少时最酷爱的便是故作高深的临摹那些书法大家的法帖。
那时，我以为书法就是横平竖直的功夫，每每看见那工整却略显僵硬的字，我都不禁有点沾沾自喜，觉得这也就不过如此罢了。直至父亲带给我一卷《祭侄文稿》的高清印本，我的临摹“生涯”陷入从此泥沼。
那不是工整的范本，而是一篇悲愤交加、血泪纵横的草稿。帖中墨迹淋漓，涂改狼藉，忽而沉郁如铁，忽而飞白如泣。父亲却说：“不要学它的形，要临它的心。”
我无法理解。我的笔，只会战战兢兢地模仿那些枯笔与涨墨的“效果”，结果却东施效颦，满纸都是犹豫和造作。我厌恶自己笔下那毫无生命力的线条，它们像僵死的虫，躺在苍白的宣纸上。那一刻，我对自己只有深深的失望。
转机在一个冬夜。我临写“呜呼哀哉”四字，写到手指僵硬，心神俱疲。一气之下，我抛开法帖，任由毛笔在纸上狂奔，胡涂乱抹，将多日积压的憋闷一泻而出。待到力尽搁笔，我颓然坐倒，却蓦然发现，那一片狼藉的墨迹中，竟有一两笔意外的飞白，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痛快，像冰河乍裂。
电光石火间，我忽然懂了。
颜鲁公当年，哪里是在“写字”？他是在用笔墨痛哭，用线条呐喊。那些“不完美”的涂改、颤抖、枯涩，不是技巧的缺陷，而是情感抵达极限时，生命本身最真实的形态。我临摹的，是他那一刻的“真我”。而我之前所厌恶的自己笔下的“笨拙”与“火气”，不也正是我这个年龄、这种心境的“真我”吗？
从那天起，我与笔墨的关系变了。
我不再是与一个完美的外在标准作战，而是开始了一场与自己的对话。我开始理解那些不完美的笔触：理解那微微发抖的“一竖”，因为它诚实记录了我昨夜的无眠；理解那略显稚嫩的“一钩”，因为它存着我初窥门径时的雀跃。每一次运笔，我不再只想“成为颜真卿”，而是感受笔锋如何与纸面摩擦，感受墨汁如何顺着自己的心绪流淌。我接纳了这种“当下”的痕迹，如同接纳此刻并不完美、但正在生长的自己。
岁月在笔尖流淌。不知从何时起，我不再刻意追求某个目标。磨墨时，能听见水与墨细密的交融；运腕时，能感觉到气在血脉中的流转。写一幅字，如同经历一次完整的人生：起笔的慎重如少年立志，行笔的波澜是中年的际遇，收笔的含蓄是晚境的回眸。墨有浓淡枯润，一如心境有悲欢喜怒。
那天，我写“老”字。最后一笔“竖弯钩”将尽时，我自然而然地用了“回锋”，笔意未尽而势已收，像一个悠长的故事讲完后，那声满足的叹息。我看着这个字，它不惊艳，不张扬，却筋骨内含，气息贯通。
我忽然明白了“人书俱老”的真意。
“老”并非衰颓，而是时间与生命达成了深层的默契。它让锋芒内敛为筋骨，让火气沉淀为光华。墨迹里藏着的，是日月摩挲出的温润与静气。原来最好的笔法不在腕间，而在经年累月沉淀于骨血里的那份笃定与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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