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舌尖上的褶皱

小学 2026-01-10 899字 赖晓慧
冬日傍晚的风总裹着股冷意,巷口老槐树的枝桠晃着,把林阿婆栗子摊的白汽吹得歪歪扭扭。栗香飘进了巷子里。 我裹着棉衣从柴门后探出头来,望见老槐树下的那个身影,高兴地跳出

  冬日傍晚的风总裹着股冷意,巷口老槐树的枝桠晃着,把林阿婆栗子摊的白汽吹得歪歪扭扭。栗香飘进了巷子里。

  我裹着棉衣从柴门后探出头来,望见老槐树下的那个身影,高兴地跳出门槛,差点儿在门口的石阶上打了滑。我站起来,往小手上哈了口气,又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几枚硬币,蹦蹦跳跳地朝着槐树去。

  到了槐树下,几个孩子已经津津有味地吃起栗子了。我抬起头,把手中的几枚硬币举到她面前,喊道:“阿婆,我也要一袋!”林阿婆笑着,从旁边抽出一个纸袋,用铁铲熟练地撑开,又从锅里铲出一些栗子,对着袋口抖进去。闻着那股甜香,我迫不及待地从阿婆手中接过那袋还冒着热气的栗子。

  我攥着刚出锅的栗子,指尖被烫得不停倒手,却还是急着剥壳。深褐色的壳硬得像小石子,指甲抠进裂口,壳没开,指缝倒先磨出了红印子。

  “慢点儿,看把你急的。”阿婆的声音从旁传来,温和而亲切。她放下手中的工具,帆布手套往围裙上蹭了蹭,黑砂粒簌簌落在纹理间,像撒了把细盐。她走过来时,我才发现她的手套食指处磨破了一个小洞,露出里面浅褐色的皮肤,指腹上还有几道浅沟。她没有直接拿过我手里的栗子,而是蹲下身,用她的手掌轻轻拢住我的手。她的指节有点肿,把我的手裹得严严实实,像是揣进了暖乎乎的棉絮里。掌心的温度透过薄手套渗过来,连带着指腹那点粗糙的触感。“你看,”她另一只手捏起颗栗子,指尖在缝口上轻轻一按,“先把这道缝捏开,再往两边掰,壳就松了。”我跟着她的力道试,栗子壳果然“咔嗒”一声裂了道更大的缝。阿婆的拇指抵在我的手背上,帮我调整力度:“别用指甲抠,伤手!”她的指甲是很短的,边缘还有些毛糙。她精准地帮我捏住壳的两边,轻轻一掰,浅金色的栗子肉就露了出来,热气裹着焦甜的香气,直往鼻尖钻。

  我轻吹了两下,然后激动地塞进嘴里。我咬下去的瞬间,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,带着点点黑砂炒出的焦香,连粘在肉上的一点儿内皮都软得能嚼碎。“好吃吧?”阿婆看着我鼓着腮帮子的样子,眼角弯成了小月牙,笑着,眼尾的细纹像被风吹皱的纸,透着股暖意。

  城里的栗子大多是用机器炒出来的,壳子光滑,却没有了黑砂的焦香,吃起来总觉得少了几分味道。并非不甜,而是甜得太规整了。

  前几年回去时,槐花树下的小摊已不知所踪。有些身影总会消失,有些摊子总要散场,但舌尖记得的温暖不会。那口裹着她掌心温度的甜,早藏进了童年的褶皱里,不论走多远,一想起,就还是那个暖乎乎的、飘着焦香的冬天里学着拨栗的孩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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