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时,窗台上有两株多肉养在花盆中。小巧陶盆中,它们像从春的颜料盘中偷跑出来的青绿,在阳光里静静安身,质朴又不...
旧影沉香
时光如水,静静流淌,漫过生命的河床,了无痕迹。它带走了许多,却也将一些味道深深浸透在记忆里,愈久愈醇。于我而言,那味道,是外婆与杨梅的甜香。 小时候的夏天,我总是黏
时光如水,静静流淌,漫过生命的河床,了无痕迹。它带走了许多,却也将一些味道深深浸透在记忆里,愈久愈醇。于我而言,那味道,是外婆与杨梅的甜香。
小时候的夏天,我总是黏在外婆身后。吵着要给菜地浇水,却总把水桶打翻,弄得一身泥水,哇哇大哭。外婆从不恼,只是笑着把我扶起,拍去泥土,用粗糙而温柔的手拭去我的眼泪:“不哭不哭,我们圆圆最棒了。”那时的我,哪里懂得时光的深浅,只知道外婆的身边,就是最安稳的乐园。
午后的时光,被拉上的窗帘隔成一片静谧的荫凉。竹席冰凉,电扇嗡嗡地摇着头。外婆递来一小碗用井水镇过的杨梅,颗颗饱满红润,像缀在碗里的小红灯笼。我学着大人的样子,捏起一颗放进嘴里。瞬间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,带着井水的清冽扑面而来。初尝是恰到好处的酸,转瞬便涌出醇厚的甜,顺着喉咙滑下,连呼吸都染上了清甜的果香。吃得两手黏腻,染上紫红的印记,外婆便用湿布一点一点,耐心地帮我擦净。整个夏天的午后,仿佛都浸在这摇曳的风扇声与杨梅的香气里,悠长,甜蜜。
近几年,我去看外婆的次数少了。这个暑假,我提了许多东西回去。见到我,她依然咧开嘴笑了,像从前一样。可这一次,我才清晰地看见,岁月已将她满头的黑发染成银丝,皱纹如藤蔓般悄悄爬满了她的脸颊,曾经挺拔的背,也微微佝偻了下去。我一时愣住,心中泛起一阵酸涩。
她蹒跚着走向我,往我手里塞了一袋东西——是杨梅干。“囡囡啊,你还爱不爱吃这个?知道你现在忙,这个方便带,闲了就尝尝。”她的身影在午后的光晕里有些模糊,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和。
亲情,就像这杨梅的味道吧。初入口时是熟悉的、裹着阳光的甜,抿到深处,才尝出那一丝时光沉淀下的、复杂的酸涩。当我终于懂得这份滋味的珍贵,想要紧紧握住时,它却已像指间的水,悄然流走了。唯有那份凉凉的、清甜的、又带着微酸的感觉,早已穿透岁月,深深铭刻在心底。
外婆的身影在光影中交叠,我又快看不清了。但我深知,那缕杨梅的甜香从不是时光的过客,而是岁月沉淀下的生命印记,早已化作我灵魂的底色。时光向来无情,它催老了外婆的容颜,拉长了我们之间的距离;可时光又偏爱温柔,它将深沉的爱意藏进酸甜的滋味里,让这份牵挂超越了岁月的界限。往后纵是前路漫漫,无论我走多远、历经多少风霜,这缕甜香都会牵着我回望来时的方向,提醒我何为归宿与心安。原来,最珍贵的情感从不会被时光消磨,它会以独特的模样镌刻心间,在岁月流转中愈发清晰,成为我们对抗世事无常的底气,岁岁相传,生生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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