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烟漫春

初二 2026-01-25 527字蔡语熙

青瓷盏沿的裂璺里，还沁着去年的茶渍。春雨漫过雕花窗棂时，我总看见祖母立在紫铜炉前，银簪尖挑起将熄的炭火，青烟便顺着她佝偻的脊背蜿蜒，在暮色里洇成半阙水墨。老茶壶的

青瓷盏沿的裂璺里，还沁着去年的茶渍。春雨漫过雕花窗棂时，我总看见祖母立在紫铜炉前，银簪尖挑起将熄的炭火，青烟便顺着她佝偻的脊背蜿蜒，在暮色里洇成半阙水墨。

老茶壶的铜钮已磨出温润的幽光，壶身斑驳处依稀可辨"光绪年制"的篆文。她总说这壶能泡出茶魂，沸水冲开陈年普洱时，琥珀色的茶汤里便浮起旧时光的碎影。我曾嫌恶茶汤的苦涩，直到某个春夜看见她用布满褐斑的手掌，将滚烫的茶盏贴在冻红的掌心，说这样能暖进血脉里的寒。

紫铜炉上的铁锅正咕嘟作响，腊肉的焦香混着新采的野菊，在蒸汽里织成朦胧的纱。祖母佝偻着背翻炒菜蔬，围裙上的补丁针脚细密如星图。"野菊要炒到将开未开时最鲜灵"，她总这样说，却不知我偷偷把整朵花嚼碎在舌尖的苦涩。如今独坐空庭，看铁锅锈成暗红的月亮，才懂得那些被岁月腌渍的滋味，原是用春秋反复酿就的诗行。

春深时，祖母总爱在廊下晾晒陈茶。竹匾里的茶叶蜷缩如婴孩，阳光穿过褪色的蓝印花布，在她银白的发间织就流动的锦缎。我曾数过匾沿的裂纹，像数着永远数不完的年轮。直到某日看见她踮脚够取高处的陶罐，斜阳里晃动的影子突然变得很轻，轻得仿佛随时会飘散在茶烟里。

暮色漫过青砖墙时，紫铜炉已冷成沉默的古器。唯有茶盏底的残渍仍在月光下泛着微光，像某个未及说尽的黄昏。当最后一片野菊落在空茶盏里，我忽然明白：那些被岁月焙干的苦涩，终会在记忆的窖藏里，酿成比蜜更甜的沉香。

月光中的影子